赵简子、赵襄子的东进战略与滏口陉


blueski推荐 [2010-3-11]
出处:光明日报
作者:杨金廷 张润泽
 

春秋末年,王室衰微,晋国出现了六卿强公室弱的局面。六卿在各自的领地内改革政治,扩展武力,不断加强各自的势力,其中的赵氏更是在赵简子、赵襄子相继担任宗主后积极进行了一系列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的改革,从而异军突起,成为晋卿中实力最强最有前途的卿族,并完成了“化家为国”的进程,被后人誉为“简襄之
迹”或“简襄功烈”。赵氏传统的势力中心是在晋国南部地区,《史记·赵世家》即称赵氏先祖造父居赵城,赵夙居耿,赵衰居原,这里的赵氏封地赵城、耿、原等地均集中在晋南地区。赵简子、赵襄子时期,随着赵氏势力的膨胀,原来的晋南地区显然已无法满足赵氏的扩张需要,因此,进一步向外拓展空间就成为赵氏发展的必然选择。当时,晋国的西边是黄河,南部是六卿中魏氏和韩氏重点发展地区,赵氏要发展领地,要避免与魏、韩和其他卿族以及新田晋君发生冲突,就只有选择北进和东进两个战略方向。

  赵简子、赵襄子的北进战略的主要目标是通过营建晋阳并以此为据点向北夺取代地,进一步向黄土高原和内蒙古草原的畜牧区拓展;东进战略的主要目标则是翻越太行山进军中原,把邯郸置于自己的直接统治之下,将赵氏势力的触角伸向华北平原的农耕地区。东进战略实施的时间是在公元前500年前后赵简子亲自经营晋阳之后。当时邯郸及其周围地区处于另一支赵氏邯郸午的统治之下。邯郸午亦称赵午,属于赵穿、赵旃、赵胜一系,为赵氏庶传支族,封邑世在邯郸。赵简子属于赵衰、赵盾、赵朔、赵武、赵成一系,为嫡传正宗,封邑主要在晋阳。公元前497年,赵简子为了削弱邯郸午,扩大自己的势力,提出将伐卫所得安置在邯郸的五百家迁到晋阳,这理所当然遭到了邯郸午(赵午)及其父兄的拒绝。于是赵简子凭借自己的宗主权力将邯郸午召到晋阳并加以杀害,这又引起了邯郸午之子赵稷及其家臣涉宾的反叛。邯郸午是中行文子(荀寅)的外甥,中行文子又与范吉射是姻亲关系,因此,赵简子与邯郸午对邯郸的争夺很快又演变成赵简子与晋卿范氏、中行氏的斗争。双方的战争几经拉锯,前后持续了七、八年之久。最后,支持范氏、中行氏的卫、郑、宋、鲜虞等联军失败,公元前491年十一月,邯郸守军举城而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春秋左传》哀公四年)。赵简子如愿以偿,实现了控制太行山东麓平原一带的战略目标。

  夺取邯郸是赵简子东进战略的重大胜利。它不仅使赵氏在晋国新贵族内部的斗争中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为以后实现韩、赵、魏三家分晋创造了有利条件,而且奠定了战国时期赵国在今华北平原的基本格局,标志着赵氏从此正式加入了逐鹿中原的行列。

  赵简子、赵襄子东进战略是赵国历史发展过程中的重要事件,对赵国以后的发展历程产生了重大影响。但是,其东进战略具体实施的地理路径是怎样的?这是一个过去较少注意也未曾解决的问题。我们认为,这条路径主要就是历史上沟通山西高原与华北平原的“太行八陉”之一的滏口陉。“太行八陉”之说最早见于晋郭缘生《述征记》,顺序是第一轵关陉,第二太行陉,第三白陉,第四滏口陉,第五井陉,第六飞狐陉,第七蒲阴陉,第八军都陉。在当时,赵简子、赵襄子由山西高原进据邯郸最有可能的路径有两条,即第四陉滏口陉和第五陉井陉。滏口陉在今河北邯郸市峰峰矿区,今邯郸长治铁路即大致沿古滏口陉而建;井陉在今河北石家庄市的鹿泉之西,今石太铁路即沿古井陉而建。虽然这两条都是山西东出太行山的通道,但在春秋战国之际,现在的河北石家庄地区大部属于中山国,由晋阳东越太行山出井陉口的大道实际上为中山国所控遏,所以,滏口陉事实上成了赵简子、赵襄子东进邯郸唯一的便捷通道。关于滏口陉的具体走向,历史地理学家严耕望《唐代交通图考》第五卷《河东河北区·太行滏口壶关道篇》曾有专门研究,认为它可以分为三条支线,一是“由邺城西北行六十余里入滏口,西越太行山,出壶关,西至上党(今长治)达河东(蒲州)”,二是“又出壶关西北经襄垣(今县)达太原”,三是“又由滏口西北越太行黄泽关(今武安西八九十里)至辽州(今县),亦达太原”;他认为“滏口陉道在中古时代为太行东西重要通道,尤以北齐为盛”。严氏是以邺城为中心来审视中古时期的滏口陉的,而邺城位于今邯郸市区之南仅几十里,故他所论滏口陉在联系山西太原、长治与邺城通道中的作用也完全适用于邯郸。

  严氏提出滏口陉“中古时代为太行东西重要通道”,实际上早在中古时代之前的春秋战国时期即已开始发挥作用,赵简子、赵襄子东进战略就是沿着这条通道实施的。在严氏所说以上滏口陉三条支线上,就分布着不少有关赵简子、赵襄子的遗迹以及历史传说。例如《元和郡县图志》卷一三河东道仪州平城县条记春秋战国之交的赵简子曾立平都,称:“隋开皇十六年于赵简子所立平都故城置平城县,属辽州”。《太平寰宇记》卷四四辽州平城县条:“困闷城,在县南一十五里。旧《图经》云赵简子至此病笃,遂筑此城,由此为名。又有困闷川。”《明一统志》卷二一汾州府形胜山川条:“九京山,在和顺县西北五里。九京,即九原,晋赵文子与叔向观乎九原,即此。”(雍正)《山西通志》卷五九《古迹》辽州和顺县条:“鹿苑,西二里,相传赵简子养鹿地,广盈十亩。赵王台,西二里,一山突起,有襄子避暑宫,址存。”该书卷五九《古迹》辽州(即今左权县):“赵王台,州东黄草村有石台,相传赵襄子遗迹”。明嘉靖本《涉县志·古迹》:“赵简子城,在县北龙山社。世传昔赵简子走晋阳,灭智氏,还都故邢州,道经于此,筑城以为驻兵之所。今有古城在焉。”以上遗迹和传说就位于严氏所说滏口陉支线之三一线。再如《元和郡县图志》卷一五河东道潞州襄垣县条:“赵襄子所筑,因以为名。”《魏书》卷一W六《地形志》称祁县有“赵襄子城。”(雍正)《山西通志》卷五八《古迹》潞安府襄垣县:“市桥,一名豫让桥,在旧城下,碑存。《史记》豫让欲为智伯报仇,襄子当出,伏于所当过之桥下。襄子至桥,马惊,曰:此必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桥距城南十里。”以上遗迹和传说则位于严氏所说滏口陉支线之二一线。

  上述有关赵简子、赵襄子的遗迹和传说都分布在滏口陉支线的沿线地区绝非偶然,它暗示着赵简子、赵襄子东进战略与滏口陉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也说明早在“中古时代”之前的春秋战国时期,滏口陉就已开始发挥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