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耳


blueski推荐 [2011-11-8]
出处:《湘潭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作者:不详
 

到底谁是《老子》一书的作者?,也长期争论不休,莫衷一是。究其原因,则不外乎因为先秦时期留下的有关材料太少,而在传说中又存在几个老子或者与老子可能相关、至少有疑似关系的人物,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老子,或者谁才是世传《老子》一书的作者,在汉代即已模糊不清,早在司马迁撰写《史记》时,就已无法确定,因而他在《老子韩非列传》中不得不同时列出了三个当时被认为是老子的人物。自汉而后,随着老子被奉为道教教主,逐渐被神化,附会之辞渐多,也就更加异说纷呈,歧见迭出,而围绕着他及其著作的迷雾也就越来越浓。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因为其人其书及与之相关的问题,对于中国思想史、文化史和学术史等方面的研究,又实在有着重大而直接的影响,所以,这些问题又无法回避,自然也就成为了学术界广泛关注的对象。虽然长期以来没有定论,不过,笔者认为,将各有关人物和资料互相排比考证,逐层分析,应该还是可以理出基本线索的,其第一个结论就是:老子不是李耳。
  虽然这种说法已有人提出,也有人反对,但不仅从各种材料的梳理中能够得到应证,而且通过对主张与反对者的主要理由进行比较分析,也能判明是非。
  现存关于老子的详细记载,最早的是《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尽管其中列出了三个可能的老子或者在当时被认为是老子的人物,而且司马迁偏向于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在《仲尼弟子列传》中也明确地把老子与老莱子区分开来了,但是无庸讳言,他在本传中的表述是不清楚的,其判断或者倾向也是错误的。在他之后,虽然刘向《列仙传》、《汉书·艺文志》及边韶《老子铭》、《经典释文·老子音义》等都相继认定老子姓李名耳字聃或号聃,即传世本《老子》的作者,并且成为了一种主流的看法,但事实上都是缘于司马迁在资料缺乏而又传说纷纭的情况下所作出的误导。在近代以来一大批学者考证的基础上,笔者认为,至少可以从以下十个方面揭示其误:
  第一,春秋时无李姓,也无李氏,老子必不姓李或氏李。《老子传》中所载的三个可能性人物中,有两个是春秋末年人,与孔子同时而且至少有一个年长于孔子,另一个即使小于孔子,差距也不会太大,这在《史记·孔子世家》及其他一些文献中都可以得到印证。而据古文字学家唐兰先生的考证,春秋时有老姓而无李姓,所以老子不会是姓李:“据当时人普通的称谓,老聃的老字是他的氏族的名称,因为当时称子的,像孔子、有子、曾子、阳子、墨子、孟子、庄子、惠子以及其余,都是氏族下面加子字的”,“老聃在古书中丝毫没有姓李的痕迹”…。郭沫若、马叙伦、陈独秀等人都同意唐兰之说,郭认为:“在这儿我不妨先说出我自己所得到的结论,我的见解是以唐说为近是。”马指出:“老聃者,氏而字之。”陈亦认定:“关于老子,人们都说他姓李名耳,……此系俗见。……老子就姓老,故称老子。正如诸子百家各有其姓一样。孔子姓孔,孟子姓孟,墨子姓墨,杨子姓杨,庄子姓庄,荀子姓荀。唯独老子给他姓李,焉有此理,此与当时姓氏规律不符。老聃即老子的姓名,何来李耳之名。”在唐兰等人的基础上,高亨先生通过进一步的考证,在其《老子正诂·前记》中指出:“余谓老李一声之转,老子原姓老,所以音同变为李,非有二也。”他列出了四条证据:一、“古有老姓而无李姓”,《风俗通义》:“老氏,颛顼子老童之后。”春秋时代二百四十年间无姓李者,《史记·循吏列传》中的李离,系《左传》士离之误,不作李,《战国策》中始有李悝、李牧,李姓起源甚晚;二、“古人姓氏多本字,借同音字为之。所借各异,故一姓往往歧为数姓。……故老之变李亦语然而转。”三、“古韵‘老’属幽部,‘李’属之部,二部音近,古或不分。”他还从《老子》一书中引大量语句,以证幽、之二部音韵相通,“老、李二字其声皆属来纽,其韵又属一部,然则其音相同甚明,惟其音同,故由老而变为李。”四、“周秦旧籍若《庄》、《荀》、《韩非》、《吕览》、《礼记》、《国策》等,于孔墨大师皆举其姓,独于老子则称老聃而不称李聃,称老子而不称李子,明见老子原姓老矣。”唐兰先生的说法是很有道理的,只可惜他没能进一步指明李耳原本就不是老子。郭、马二先生同样也没有揭明这一层,而陈独秀虽然认定了老子不会名李耳,但也未进一步指明原本是两个人。高亨先生的进一步考证,第一、四条可为老子姓老不姓李之证,但第二、三条则是因为过分拘泥于老子姓李名耳的旧说,有强为迁就之嫌。因为如果李耳是春秋时人而从他开始就已从老而改姓李,那么,与前面所说春秋时无李姓本身就发生了矛盾。当然,高亨先生后来对其观点进行了修订,提出老子姓老名聃,很可能就是《左传》中所记载的老阳子的说法。不过,他早年的这一观点还是颇有影响,不仅为后来赞成这一说法的学者运用,也被反对者作为反驳的例证,这是后话。
  第二,即使春秋末期已有李姓或李氏,老子也不会姓李或氏李。对于春秋时无李姓之说,李水海先生在其《老子姓氏考辨》中提出了驳难,并举出《吕氏春秋·先己篇》高诱注引《左传·闵公二年》有“李克”,《韩诗外传》卷二有“晋文公使李离为理”,《史记·循吏传》记载:“李离者,晋文公之理也。”作为例证。但李克为战国初魏国人,清代崔述、梁玉绳等人还认为就是李悝,《左传·闵公二年》只有里克而无李克,高诱注引为李克,应误;至于李离,高亨先生已辨为士离之误,当亦不能作为春秋时有李姓或李氏之证。退一步来说,即使春秋后期已有李姓或李氏,也并不能作为老子姓李或者氏李之证。因为二者之间并无必然的联系。
第三,根据先秦称谓之例,男子不以姓相称,如果老子姓老氏李,决不会被称为老子。郑樵在其《通志·氏族略序》中就曾指出《史记》和《史通》以姬昌称周文王、以姬旦称周公是错误的。顾炎武在《原姓》中也明确指出:“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氏一再传而可变,姓千万年而不变。”他又说:“考之于《传》(《左传》),二百五十年之间有男子而称姓者乎?无有也。自秦以后之人,以氏为姓,以姓称男而周制亡。”钱大昕《十驾斋养心录》卷十二《姓氏》进一步指出:“三代以上,男子未有系姓于名者,汉武帝元鼎四年,封姬嘉为周子南君,此为男子冠姓于名之始。”如果老子本姓李,则在先秦时期当以其氏相称,但从各种古典文献记载可知,李姓并未衍 出其他的氏,更无李姓衍出老氏之说,自然就不存在老子姓李氏老而被称为老子的可能。
  第四,李氏是不是从老姓衍出,尚难定论,即使是,也未必就是从老子开始,因而他不会是姓老氏李,也就不会是李耳。尽管继唐兰、高亨等先生之后,又有廖海庭先生撰文认为:“先秦诸子中,孔子姓孔,墨子姓墨,余可类推。独老子姓李,不日‘李子’而日‘老子’者,‘老’‘李’一声之转,‘老子’犹‘李子’也。”但古来文献中都无记载,也没有间接的反映,因而是不是因为老、李二字在音韵学上的通转而由老姓衍出李姓或李氏,也就缺乏文献上的依据。加上其他姓氏并无其例,所以,充其量也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就算事实就是如此,即老子本姓老而氏李,则其尊称当为李子而非老子,至少也会是老子、李子并见。即使如顾炎武《日知录》卷二十三《氏族》中所针砭的司马迁把姓、氏混称而导致了误会,在其他文献尤其是先秦文献中也应可以见到以其氏相称的。既然古来文献中凡提到他的都只称他为老子或老聃,则他必是姓老或氏老无疑。
  第五,关于李姓的起源,另有多种说法,也都不能和老子姓李或氏李而称老子建立上必然而且可信的联系。唐代林宝《元和姓纂>卷一引《秘笈新书》云:“李,帝颛顼高阳之裔。颛顼生大业,大业生女莘,女莘生咎繇(即皋陶),为尧理官,子孙因姓理氏云云。裔孙理征,得罪于纣,其子利贞逃难伊侯之墟,食木子得全,因变姓李氏。”《新唐书·宗室世系表》云:“李氏出自赢姓。帝颛顼高阳氏生大业,大业生女莘,女莘生皋陶,字庭坚,为尧大理。生益,益生恩成,历虞、夏、商,世为大理,以官命族为理氏。至纣之时,理征字德灵,为翼隶中吴伯,以直道不容于纣,得罪而死。其妻陈国契和氏与子利贞逃难于伊侯之墟,食木子得全,遂改理为李氏。”宋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卷二十一所载亦同。清人王相笺注的《百家姓考略》又谓:“李,系出理氏,皋陶之后,代为理官,子孙以官为氏。有理利贞避纣,居李树下,改为李氏,老子之祖也。”于是,就有了李氏出于皋陶,因皋陶为理官而因官命氏,到商朝末年,因逃难中食李子或居李树下而改姓之说。宋罗泌《路史》则称:“皋陶为理,有理氏,至纣时,理征为翼肄中吴伯,弗合以死,取(娶)契和氏,逋难伊墟,为李氏,李与理通。”清陈廷炜、王仁俊《姓氏考略》云:“理、李古字通,老子因祖为理官,以为姓。”又有了因“李”与“理”字相通而改姓之说。古代神仙家还有因老子生于李树下而得姓及生而指李树为姓说,《史记·索隐》即载有:“按葛玄日:‘李氏女所生,因母姓也。’又云:生而指李树,因以为姓。”尽管这些说法可能只是出于传说甚至附会,也并不可靠,至少从理氏改为李氏或者因为以李树为图腾而得姓,在时间上应该晚得多,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说法,李氏是不是源出老姓就更加难以确定。退一步来说,即使李氏就是由老姓衍生或转化而来,老子也不可能姓李或氏李。因为古代既无以后改之姓或氏追称前人之例,也无改姓或者命氏后子孙再以原姓相称之例,只有最初改姓者可以两姓或姓氏兼称。而要说李耳就是从老姓改李姓的第一人,且不说无任何资料可证,即使真是由他改姓的,也会老耳与李耳、老聃与李聃、老子与李子并见,但现在从各种文献中都找不到任何这样的记载,也就可证事实并非如此。
  第六,从《史记·老子列传》中所载老子后裔的代数与孔子后裔进行比较,也可以肯定老子不会是李耳。正如梁启超所说:“前辈的老子八代孙,和后辈的孔子的十三代孙同时,未免不合情理。”虽然梁氏据以得出的结论:“《老子》这部书或者身份很晚,到底在庄周前或在其后,还有商量余地。”由竹简本的出土可以证明是错的,但这是另外一回事,其致误之由并不在于对李耳生活时间的怀疑,而在于过分拘泥于老子和李耳是同一个人。这本是并不难解释的问题,但直到现在,学术界仍有人不能接受梁氏的看法,从而对这明显的矛盾强为之解。譬如詹剑峰先生即认为《老子列传》中的“玄孙”应作“远孙”解,并称有一古本作“远孙”。从而提出:“从老子到李假,就不一定是八代,也可能是十三代或十四代。那么老子比孔子早一辈,到汉文帝时,他们的远孙差不多都是十三代左右。”事实上李宗既为魏将,其生活时间必在战国中期,自不可能是春秋末期的老子之子,这并不是在李宫之后加上几代可以弥缝的。由此也就可以证明,李耳决非春秋末年与孔子同时并长于孔子的老子。老子另有其人。
  第七,从《史记·老子列传》所载来看,虽然姓李名耳字聃者必有其人,但对其记载的不清晰,恰恰足以证明关于他就是老子的说法只是本于误传。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传》中既明载老子姓李名耳,自当有某种依据,然而现存先秦典籍中却找不到任何可资印证的片言只语,这固然可以用司马迁当时所据资料现已亡佚来作出勉强的解释,但毕竟从先秦传到了汉代的一些主要的典籍现在都还存在,不至于刚好那么巧就亡佚了载有这一材料的文献。而且,如果在司马迁时还有明确的文献记载可查,也就不至于在社会上或者读书人中对于老子的姓名、行事、年寿等还会传说异辞,至少司马迁不会不知道,更不会不将传说中所载被认为是老子的三个人明确区分开来。由此也就可知,司马迁所记的这种说法,很可能是采诸传闻,或者是本于自称是老子后裔者的谱牒或者叙述,也可能是两者互相印证而来,所据资料本身并不可靠。
  第八,所著书既称《老子》,依先秦以人称名著作之例,当为姓或氏老者所作。先秦虽也有以号名书之例,如《鬼谷子》、《鹖冠子》,但并元简称。如《老子》之名由作者李耳号老聃而来,则当名为《老聃子》,而不会简称为《老子》,并且可能还会有《李子》之称。由此可以断定,其原作者必定不会是李耳。
第九,与孔子同时或者稍长的有老莱子,而且有著作,按先秦称人称书之例,除非老莱是复姓或者是号,其人其书应被称为“老子”与《老子》。如果真正的老子是李耳,并不姓老或者已经改姓或改氏为李,那么,在称谓上绝不会再与已有的老子之人之书相混。即使前者是因为复姓或者号而称,并没有占用“老子”与《老子》之名,后者最有可能的也还是被称为“李子”与《李子》。 第十,有一些学者为解释老子姓李或者李耳何以被称为老子的原因,提出了多种说法,虽然通常都列出了不少的理由,但其实往往都是站不住脚的。这些看法主要有五种,试列举分析如下:
  其一,有人认为,老子之称,是因其寿考而来,与其姓氏无涉。先是汉代郑玄注《礼记·曾子问篇》有云:“老聃,古寿考者之号也,与孔子同时。”其本意是说老聃是古代一个年高者的名号,将专名误认为了共名。直到现代,还有学者认为老子只是对年长者的一种敬称。如萧兵、叶舒宪等人便提出了一种猜测:“老子本不姓‘老’,‘以自隐无名为务’,隐君子的他连姓都没有传下来,只是因为他长寿而被称为‘老先生’,以后‘老’便成了他的代号、他的姓,一变为‘老聃’(长耳朵的老先生),再变为‘李耳’。”但难以说通的是,如果 因寿考即以老相称,则古代寿考者多,被称为老子者必不止一人。譬如彭祖,是传说中最高寿的,虽或有老彭之称,但并元老子之谓。正如李水海先生所谓:“按《礼记·曲礼》云:‘七十日老。’《管子·海王》注云:‘六十以上为老。’《论语》皇疏云:‘五十以上日老。’按这些记载,孔丘、孟子、荀子等都可以称为‘老’,但世人没有称孔丘为‘老丘’、孟轲为‘老轲’、苟况为‘老况’的,为什么偏要称年老的李耳、李聃为‘老子’、‘老聃’呢?”由此可见先秦时虽有因寿考而称老×的,但并无由此而称“老子”之例。
  其二,或谓老子之称,是因为李耳字聃号老聃而来,其实,这也同样说不通。李耳字聃,《史记》有明载,必有所据而可信,但是,字聃与号老聃毕竟还不是同一回事,有不少学者就认为这正是二人名字偶同而导致误混的根由。尽管我们可以认定,老聃就是李耳之号,也并不能说明老聃或李耳就是老子,因为先秦时并无因字号而简省尊称之例。
  其三,有人认为,老子之称是因为孔子对他的尊称而来,如陈景超先生即认为“老子既不姓老,何得称老子?这是儒家给他的尊称。因为孔子重礼,于诸多场合中不便直呼其师长姓名,故日:吾闻诸老聃云云。老者,实属其尊称也。后来儒门弟子因孔子称师为老,遂不敢改称,由是相传,久而久之,相因成习。至于战国时期影响较大的道家一派,他们本是老聃的信徒,当然不会反对儒家‘册封’的尊号,改称老子为李子的。”但孔子曾经师事的不只一人,严事的即有上十人,为什么对其他人却不是这样称呼?正如李水海先生所指出的:《史记·孔子世家》和《孔子家语》都载有孔丘师于师襄子鼓琴之事,《左传·昭公十七年》载有孔子师剡子之事,《礼记·乐记》和《孔丛子·嘉言》、《孔子家语·观周》等文献载有孔子师苌弘之事,韩愈《师说》也有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之说,但并没有见到孔丘及其弟子以‘老’尊称他们的记载,《论语·微子》中反而称师襄子为“击磬襄”。可见这种说法是不能成立的。
  其四,有人认为,老子姓李而被称为老聃,是因为他称音转。譬如古棣、关桐即认为:“‘老’是他称,‘李’是自称。上古音‘李’字入之部,‘老’字人幽部,二字元音相同,可以通假,异地人把‘李子’写成‘老子’,并且扬了名(大概同宋国人庄子屡称‘老子’、韩国人韩非著有《解老》、《喻老》有关)。这种现象在春秋后期至战国末是常见的。如齐国的陈恒,他称田常(上古音‘陈’、‘田’皆入真部,‘恒’、‘常’皆入阳部),称齐陈氏为田氏。这是他称,《庄子》、《韩非》都这样称呼‘陈恒’为‘田常’、称‘陈氏’为田氏。而其自称陈恒、陈氏,《春秋经》和《左传》一律称之为陈恒、陈氏。出土的齐国陈氏的青铜器、陶器铭文皆作‘陈’,不作‘田’,这更是‘陈’为齐国陈氏族人自称的铁证。再如战国著名学者‘荀子’,《史记·孟苟列传》称之为‘苟卿’,今其书亦名为《荀子》;《汉书·艺文志》称为‘孙卿’,其书中如《儒效》篇、《义兵》篇皆自称‘孙卿’,而无一处称‘荀卿’的。可见‘孙卿’乃本人自称,‘荀卿’、‘荀子’乃是他称(‘孙’、‘荀’可以通假,上古二字皆入文部)。唐人颜师古《汉书注》说:‘本曰荀卿,避宣帝讳,故日孙。’这是不正确的,清代学者谢墉已经驳正过了,他说:‘汉不避嫌名,苟淑、荀爽俱用本字,《左传》荀息以下并不改字,独何于荀卿改之?“不避嫌名’即不避讳同音字,汉宣帝名珣,‘荀’字不在避讳之列。孙卿被称为荀卿可能同他在齐国稷下成名有关,司马迁为他作传时,可能用了齐国的历史资料。李耳被称为老子,其书名亦为《老子》,同孙卿被称为‘荀卿’,其书名为《荀子》一样,是没有什么奇怪的。”李水海先生也认为:“他称说很有道理,符合先秦时外域外族人以同音字或近音字书写或称谓他人之姓氏的习惯。老子本来氏李,但‘老’字属幽部字,‘李’字属之部字,上古之幽合韵,‘老’、‘李’二字声纽皆属来,皆为上声调。按照同音假借、近音假借的规律,‘李’、‘老’可以通假;所以儒家孔丘、墨家墨翟、道家庄周、法家韩非等都以‘老’假借‘李’,从而他称‘李子’、‘李耳’、‘李聃’为‘老子’、‘老聃’。这样,诸家皆通称李耳为‘老子’,遂湮没了老子氏李的本称。”其实,这不过是一种似是而非的猜测。如果真是他称与自称的区别,也不至于绝无例外。荀子之苟卿与孙卿,在先秦文献中就是并见的。
  其五,更新奇的是,还有少数学者从民俗学、民族学等角度提出,李耳之称是因为老子以虎为名号或者属虎而小名为老虎,在方言中音转而来的,甚至还有人称他是羌人中以虎为图腾的部族首领。先是刘尧汉提出:“楚国故地湖南、湖北土家族语属彝语支,称虎为‘李’,公老虎称‘李爸’,母老虎称‘李尼卡’”,“老聃与虎酋‘喇他’、虎辰‘拉塔’同义近音,李耳与母虎‘李尼’同义音近。这虽不能判定老子族属古羌戎,但他以虎及羌戎虎图腾为名号,至少说明其思想深受彝、纳西、土家先民古羌戎的影响。”后有孙以楷先生认为:“既然先秦典籍中没有‘李耳’之说,那么司马迁所谓‘姓李名耳’,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我们认为,最大的可能就是老子的小名叫李耳。扬雄《方言》:‘虎,陈、魏、宋、楚之间,或谓之李父;江淮南楚之间,谓李耳。’方以智《通雅》卷四十六说,虎‘或日狸儿,转为李耳。’看来,生于陈、宋、楚之交的老聃,可能小名叫小老虎(狸儿),音转而为李耳。乡里邻居们都只叫他的小名李耳。司马迁所谓‘姓李名耳’,很可能是把从民间了解到的老子的小名误为大名了。至于老子为什么小名叫狸儿(小老虎),我们推测,可能在春秋时代已经有了十二生肖纪年的习俗。……十二生肖之民俗,无非是远古先民图腾崇拜的遗存,它的形成不会很晚。如果我们这一推测可以成立,再回头来看看许多人所承认的老子生年——公元前571年,那一年正是庚寅年,即虎年。虎年出生,小名为小老虎,这是很自然的事。而小老虎,在老子故乡又叫狸儿,于是老聃的小名小老虎就成了狸儿,音转而为李耳。”其后又有李延良认为:“在我国远古时代对民族称谓有所谓‘东夷、西戎、北狄、南蛮’的大略区分……其中,西戎包括了氐羌……他们居住在我国西北地区,主要在甘肃、青海高原等地。”后来其中一部分迁徙到西南地区,“经过几千年的演变,发展到今天就是现今的羌、彝、白、纳西、哈尼、傈僳、土家等民族”。“彝族等一些民族先民是以虎为图腾的,崇拜信奉虎为祖先。”“彝族称虎为‘罗’,也是彝族的自称……但各地的彝族由于方言的不同,译成汉文时各有区别,有把‘罗’写成‘老、牢、洛、落、鹿、卢、拉、腊、喇、勒、李’的。”“知道了彝族等少数民族,以虎(罗)为民族的图腾,以虎头做为首领的名字。那么我们也就知道了‘老’就是罗、牢、喇,都是虎的彝语音转,而‘李’也是罗、牢、喇的音转……正像老即李,李即老是一样的,可此可知老子为什么又姓了李。同时也推测‘老聃’原是‘喇(罗)他’的音转,老聃即虎族首领。”“至于李耳之名,在楚国故地,今湖南、湖北一带的土家族,其语言亦属汉藏语系彝语支,他们称虎为李(也就是罗),方言称虎为狸儿,狸儿可转为李耳。可见李耳也就是虎。”这一类的说法虽然貌似有理,但老子到底是谁,其姓名是不是李耳,生卒时间如何,早在汉代就已模糊不清,不仅行事与年寿不清,而且本名也存疑问,哪里还可能传下他的属相与小名?秦国王族尚且很晚才进入周王朝的政治生活,一个羌族的部族首领,又何可在春秋末年成为掌管周王室典籍、档案和珍宝重器的守藏史?一个落后的羌部族成员,又何可在“学在官府”的情况下成为可以著书立说的智者?这种猜测,不仅无据,而且滑稽。
  综上所述,可以肯定,司马迁认定或者偏向于老子姓李名耳是错的。老子之称的出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老子另有其人,并不是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