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市掾田单(下)


编辑:小鱼的理想 [2010-3-25]
出处:网上流传
作者:未详
 

为了使燕军将帅关系更加激化,田单又加了一把火。田单派遣心腹为使者,拿自己的亲笔信去见骑劫,说田单想要向骑劫投降,但提出了许多附加条件,让骑劫很不高兴。骑劫以为即墨旦夕可破,田单还提这么多附加条件,实在是自不量力。田单使者便假装恐惧,说即墨城已经断粮,城中成年男子大多战死,投降只在朝夕之间,自己不愿再回去遭罪了,愿意留在燕军中,为骑劫效力。骑劫想身边有一个熟悉即墨城中事务的人也好,就答应了。使者对骑劫的问话都能做出令骑劫满意的答复,骑劫很喜欢这个机灵人。使者还把即墨城中富豪向燕军将士买路的事告诉了骑劫,骑劫对燕军收受齐人贿赂、严重违反军纪的行为大为恼火,严厉处罚了收受齐人贿赂的燕军将领,没收了齐人贿赂的金银珠宝。被罚的燕军将领痛恨骑劫,甚至有人提出杀死骑劫,投奔在赵国的乐毅。然而很多人觉得胜利在望,归国心切,主张再任一任,犯不上这样意气用事,背井离乡,连累家人。但是,在对骑劫的口伐声中,大家还是结成了一个反骑劫的联盟。
骑劫眼看胜利在即,觉得田单的有条件投降和即墨人的不自量力很可笑,决心好好地羞辱一下即墨人。骑劫从田单使者处了解到,即墨人以没有鼻子为大耻,以祖坟被挖为大辱,便命人把拒不投降的齐军俘虏押到即墨城下割鼻,挖掘即墨人在城外的祖坟,焚烧死人的尸骨,遍告即墨城中人,如不速降,等城破后,对城中的人也要割鼻焚烧。即墨人在城头,眼看着自己的父子兄弟被燕军割鼻,自己的先人被燕军掘墓焚尸,捶胸顿足,感到莫大的耻辱,对燕军的暴行无比气愤。田单趁机以神的名义向即墨人宣称,即墨人的祖先要他们报仇,而且会保佑他们获得战争的胜利。即墨城中人人无畏生死,愿求一战。田单见时机成熟,发表决战演说,即墨人群情激昂,只等田单一声令下。田单挑选勇健军士组织了一支敢死队,由自己率领打头阵,对其他梯队的领军人选也做了安排。田单告诉大家,即墨人的大仇人是骑劫,一定要杀死骑劫才能报祖先的仇。田单的攻击部署针对的就是骑劫的帅帐,说神会保佑大家成功地杀死骑劫。
午夜时分,田单命人把城中的存粮全部取出,将士们饱餐一顿,在附神小兵的杀死骑劫、为祖先报仇的神的保佑声中,田单率领敢死勇士悄无声息地潜出城外。在逼近燕军营寨时,有燕军哨兵发现了田单一行人,以为是城中的富豪人家出城逃跑,没有理睬。田单迫近燕军营寨后,直取骑劫帅帐,打了骑劫一个措手不及。骑劫的警卫部队压根也没有想到被困五年、旦夕可破的即墨会发动突袭而且齐军还能躲过燕军重重哨卡的监视直取燕军帅帐,没等反抗,就被勇猛的即墨勇士砍倒在地,骑劫也被杀死在帅帐中。田单得手后,马上点燃了骑劫的帅帐,向城里报信。即墨人见田单在重重燕帐中刺杀燕军总司令骑劫成功,更加确信神是保佑他们的,于是按照事先的部署从即墨城中蜂拥而出。齐军的攻击是有选择的,田单根据情报,命令齐军重点攻击燕军中攻齐坚决、支持骑劫的几位将领。与骑劫有隙的燕军众将见骑劫遭到齐军的攻击倍感高兴,坐视不救,在齐军高呼骑劫被杀后也不辨真伪一窝蜂地撤离战场,根本不管被齐军猛烈攻击的骑劫亲信将领,往北而去。
田单很快就解决了骑劫的几个缺乏统一指挥、仓促应战的亲信将领,随即向临淄火速进发。齐人听说田单杀死了骑劫,正在向临淄进发,都欢欣鼓舞。齐人反抗燕军统治的叛乱在齐国广阔的大地上此起彼伏,很快就收复了很多座城池。
由于燕军总司令被齐军杀死,驻齐燕军无人统一指挥,各自为战,十分被动。燕军中同情乐毅、反对骑劫的大批将领听说骑劫被齐军杀死都很高兴,顺势退往国内。燕军将士除了敌视骑劫外,对驱逐乐毅、不体恤燕军将士的燕惠王也很有怨言,不愿为燕惠王卖命。骑劫的被杀正给了长期驻防齐国思念家人的燕军将士一个还乡的好理由。燕惠王不顾父亲燕昭王的告戒,强行拿下乐毅,造成了骑劫被杀、燕军全线溃败的严重后果。
田单进军临淄的路上,沿途城邑纷纷起义,驱逐燕军,响应田单的复齐号召,加入到田单的队伍中。五年前,临淄市掾田单逃亡时走的也是这条路。如今,田单成为驱逐燕军光复齐国的领军人物,重新走在这条路上时,不仅感慨万千。
田单没有遇到多大的抵抗就攻占了临淄,临淄城内万众沸腾,高呼田单的名字。田单收复临淄的消息像一支兴奋剂一样,强烈地刺激了齐人本来就已经很亢奋的神经,踊跃加入齐军,参加复国战争。在田单的号召下,齐人像一股风一样光复了燕军占领的七十几座城池,田单也成为齐人心目中的复国大英雄。
如果不是燕军内讧,无心恋战,纷纷退出齐国,田单是不可能光复齐国的。骑劫死后,燕军有意无意地配合了田单的复齐大业,很多精锐的燕军部队都是在未与齐军交战的情况下主动离开的,否则,缺乏武装和统一指挥的齐人也不可能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就光复七十多座城池。
在田单光复齐国的战争中要特别提到田单的火牛阵。火牛阵如同中国很多著名的历史故事一样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即墨城被围攻五年,没有发生吃人的情况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这还多亏了即墨大夫未雨绸缪,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史记》记载田单在城中收集了一千头多头牛,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即墨人快饿死了也不吃牛有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单就是即墨城中是否有足够一千头牛五年消耗的食料就是个大问题。即便《田单》列传的作者穿越时空,给田单送去了一千多头牛,田单也摆起了火牛阵,仍然不会形成像《史记》记载的那样战斗效果。说点燃牛尾,一千头多头牛就直线冲击燕军营实在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想象。
田单复齐后,亲自到莒迎接齐襄王入临淄。齐襄王听说田单杀死骑劫,反攻得手攻占临淄后,就在莒城内焦急地等待田单来迎接他。由于不认识田单,对田单不熟悉,从道听途说中知道田单原是临淄的市场管理员,为人机巧,是对付奸商刁民的行家,这多少让齐襄王有些担心。以田法章的经验,凡是沾有商气的人都不可靠,更不要说机巧的田单了。田单光复齐国,如日中天,是齐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威信远在齐襄王之上。而且,田法章并不是齐闵王的太子,只是出于一时的抗战需要,才得以被拥立,实际是齐国的临时政府,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此时,如果田单自立为齐王,或者就是立齐闵王的太子为王,齐人都是会真心拥护的,而齐襄王也是无话可说的。因而,田法章在期盼中等待着。等到田单真的到莒来迎接自己时,田法章才把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里。这个时候,田法章对田单是真心感谢的。复齐大英雄田单对自己齐王资格的认可,比任何法律都好使。齐襄王的王位巩固住了。
凭田单此时在齐人心目中的威望,自立为王不是难事,会得到齐国百姓的欢欣支持。田单没有自立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出身底层,以前没有过也没敢过有朝一日称王的想法,已习惯了为臣子的身份。即便是出现了绝佳的机会,有别人的提醒,称王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由于不具备称王的心理准备,没有称王的勇气和信心而作罢。立有惊天大功的乐毅、田单和后世的韩信一样,都是占据齐地却因为出身造成的不自信而没有自立为王,后来反而受制于人。
出于对田单复齐,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支持,作为对田单的回报,齐襄王拜田单为相。齐襄王还把安平封给了田单,田单因此被称为安平君。安平是田氏贵族聚居的地方,也是田氏贵族的发家祖地。田氏家族夺取齐国吕氏家族执政权的最重要人物田常,就把安平作为自己的封邑。此后,田常的后人长期把安平作为田氏的发家之地而实行特殊的政策,给予特殊的待遇。因此,安平是个十分富庶的城邑。此时,田单在齐国独揽大权,风光无限。田单的族人和即墨官员中有许多由于在坚守即墨、光复齐国的战争中立有大功,当上了齐国的大官。而追随齐襄王入莒的齐国高级贵族和朝廷要员由于在复齐战争中没有立功而没有得到太多的赏赐,反而居于即墨群雄之下,既嫉妒又不忿。而即墨功臣认为这些人寸功未立,只是由于追随齐襄王就能得到赏赐,再想想自己血染黄沙,父兄多战死才得到了现在这个位置,都很不平衡,言语中充满了不屑之意。齐国光复后,一度形成了以被强推为领袖的田单为首的即墨帮和以田法章为首的莒城帮两个对立的政治集团。
田单乐善好施、解衣推食、爱护百姓、尊老爱幼,在齐人中有极高的声誉。田单这么做本来并没有什么政治野心,只是出于推己及人的善性罢了,但却引起了齐襄王的嫉妒。齐襄王听取贯珠人的建议,在朝堂上公开表扬田单的爱民行为,并且向全国宣布对田单的嘉奖令,表达了田单替自己分忧的意思。齐襄王此举让齐人觉得爱民的是齐襄王,田单是在帮齐襄王办事,是在尽一个臣子的责任。齐襄王很巧妙地攫取了田单爱民的美誉。
田单本来就没不愿与齐襄王相对抗,而且自己又不善于政治斗争,对即墨集团的重要成员保护不利。结果群龙无首的即墨集团很快就被齐襄王和齐襄王后给分化解决了,不再具有竞争力了,对王权也产生不了威胁了。田单对这些并不是很关心,而是十分满足于做一个好臣子,对齐襄王的厚赏很是感激。齐襄王对田单把捏得十分到位,一方面对田单本人重赏羁縻,一方面大力剪除田单的羽翼。齐襄王后来发现田单确实没有与自己为难的意思,而且怂恿田单争权的追随者已经被清除干净了,齐襄王对田单也就没有赶尽杀绝。田单一如既往,兢兢业业地为齐襄王效劳,在抵御外敌入侵的大小战争中仍然是自己亲自出马。齐襄王把夜邑(今山东莱州)一万户封给了田单,让专心于军事、临淄市掾出身的田单怀着感恩的心情,更加安心地做他的臣子了。
齐国在被乐毅攻破后遭到燕国疯狂劫掠达五年之久,国力极大削弱。在田单复齐后,齐国已经无力对外扩张,只能勉强自保,专心于战后重建,医治战争创伤,退出了强国间的竞争。由于国内最具实力的大臣田单没有争夺王位的野心,齐襄王经过一系列的治理整顿,齐国国内秩序又恢复得有条不紊了。但是,由于此时的齐国已今非昔比,齐闵王时期的霸气全无,秦赵燕等国趁机进攻虚弱的齐国,掠取了齐国不少的土地。如果不是田单善战,齐国恐怕就不只是丢掉土地的问题了,再次破国也是很有可能的。尽管田单表现得很守君臣之道,但他在光复齐国和抵御外敌的擎天柱作用,为他在齐国的百姓中间赢得了崇高的声誉,这让齐襄王很不舒服,对田单还不是很放心。
齐襄王本人对田单基本上采取的还是打打拉拉的控制策略。齐襄王认为,齐国虽然复国了,但是强大的秦国和赵国还是在不断地入侵,齐国其实还没有脱离危险,还需要田单这样杰出的统帅抵抗外敌,因而对田单在齐国的存在和发展还留有一定的空间。而在齐国政治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齐襄王后却认为,田单在齐国的影响力根本不输于齐襄王,与齐襄王只有君臣的名分,却没有君臣的实力差别。在齐国,田单与齐襄王实际上是二日并存。田单在齐国的民间和军队中有着齐襄王都比不了的威信,对于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人来说,颠覆齐襄王只是一个想不想,而不是行不行的问题,田单在转瞬之间就可以翻天覆地。虽然齐襄王对田单一直都很注意而且田单表现得也好像没有野心,但田单有颠覆齐襄王的实力,田单的存在就是齐襄王的最大威胁。齐襄王后认为齐襄王身边有这么一位只是想不想而不是行不行的实力人物,才是齐襄王最直接也是最大的威胁。因而,齐襄王后对田单的态度是斩草除根。但由于齐国外战不断,齐襄王还需要田单抵御强大的秦国和赵国,因而对田单表现得还是很亲切。田单对齐襄王后要对自己不利也有所察觉,只是从齐襄王那里还看不出来,田单也就没有细究。但是,在齐襄王死后,田单还是因为齐襄王后的不断进逼而投奔赵国。
齐襄王后在齐国的历史上是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对齐国政治的影响长达六十余年之久。齐襄王后虽然使齐国趁各国连年战争的机会再度复兴,国富民强,被齐人尊称为齐襄王后,但由于在国际斗争中过于保守,对齐国最后被秦国轻易地灭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齐襄王后是莒太史敫的女儿,从小就精明善算。齐闵王在莒被淖齿杀害后,田法章逃到莒太史敫家里为奴,以避楚军的迫害。齐襄王后当时还是个姑娘,但却觉得家里新来的这个来历蹊跷的临淄家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襄王后很奇怪,决心探究个明白。通过与田法章的多次交谈和对田法章行为的仔细观察,再联想到齐闵王被杀后王子们四处流落的情况,襄王后确定田法章来自王族。田法章本人状貌雄伟,谈吐不凡,非常吸引少女襄王后,襄王后对隐姓埋名的田法章也没有点破身份,但在心里却有了一番计较。襄王后对田法章特别关照,在吃穿用度上都不同于其他家奴。落难的王子田法章在成天提心吊胆担心被杀的日子里得到了年轻美貌的贵族少女的爱护,十分感动。在襄王后与田法章相好、私订终身后,田法章对襄王后已是感激涕零,无比信任了,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世。此时,淖齿在莒城中已搜寻到齐闵王的几个儿子,当即杀死。襄王后让田法章再忍耐一时,等过了这段危险时期再重新回归王子本色。面对父王被杀、兄弟们残死、自己也被追杀的残酷现实,田法章对王子的身份早已不爱反恨,只求能苟活于世,过上安稳的生活就已十分满意了。对于与襄王后眼前的这种生活,田法章已经觉得很是奢侈了,只求能过得再长久一些就别无所求了。后来,莒城内发生了叛乱,齐国贵族田贾杀死了淖齿,率领齐人重新夺取了莒城。由于太子不知下落,莒人便四处寻找齐闵王的其他儿子,要拥立为王。由于变乱来得太突然,田法章不知是福还是祸,再加上此时齐国已经被燕军几乎全部占领,莒城很可能也会在不久后就被攻破,如果对莒人承认自己的王子身份,到时候还是要遭到杀身之祸。已经如惊弓之鸟的田法章不敢也不愿再出头露面了,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流落莒城的齐闵王的王子有不少,却没有人敢站出来承认自己的王子身份,接受莒人拥立的这个危险的王冠。
襄王后在确认莒人确有立齐闵王王子为王的诚意后,对外宣布王子田法章就在莒太史敫的家中。于是,莒人到太史敫家中拥立田法章为新的齐王。太史敫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中竟然藏着一位王子,自己却根本不知。太史敫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襄王后是整个事件的第一当事人。深通世事的太史敫断然否定了女儿与田法章的婚姻关系,从而也断绝了与襄王后的父女关系,割断了襄王后与家里的一切联系。聪明的襄王后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丝毫没有责怪父亲的意思,反而对父亲和家人更加关照了。
为了保住家族的利益和安全,太史敫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当时的形势来看,最乐观的人也不敢相信只有莒、即墨两座危城的齐国竟然能够复国。莒经过淖齿杀死齐闵王和田贾杀死淖齿两次大的变乱后,在燕军的猛烈攻击下,还能坚持多久是个未知数,在这个时候出来称王简直就是最后的疯狂,与故意找死无异。因此,太史敫大惊于女儿私藏田法章,对外宣布田法章的身份使田法章登上危如累卵的王位的行为。由于田法章并不是齐闵王的太子,即便齐国万幸能够挺过这场劫难,还是存在着太子重新即位的变数,田法章的前途还是一片凶险。太史敫实际上在乐毅攻入临淄时就已经弃官在家了。太史敫希望以逃避、不参与的方式躲过这场战乱,以保护家人的性命,但却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却挺身而出,还立了一个招大风的大树田法章。太史敫对聪明孝顺的女儿襄王后本来是最疼爱的,但为了躲避莒城被燕军攻破后给家人带来的危险,太史敫委屈女儿,断绝父女关系。太史敫根本想不到齐国还能光复,更无法想到光复齐国的伟业竟然是由一个小小的临淄市掾完成的。更想不到田单会对唾手可得的王位不要,也没有借拥立太子造成垄断朝政的地位,甚至连自己因复齐获得的巨大政治声誉也未加利用。
在即墨与莒长达五年的抗战岁月里,两座城相依为命,素昧平生的齐襄王和田单也建立了很深的战斗友谊。田单很自然地把田法章作为自己的国君,对这位顽强不屈的国君感情很深。田单与太子本来也素不相识。田单收复临淄时,齐闵王的太子被一些齐国的高级贵族拥护着来到田单面前,田单并没有按照这些贵族的明说暗示拥立太子为王、挤掉田法章。田单认为太子与田法章相比要渺小得多。在齐国抗战最困难的时候,在齐闵王被杀后,太子作为储君而应顺位成为国王,却不敢站出来领导齐国的抗战事业,却遁迹民间,等到抗战胜利后却出来争夺王位。田单很看不起太子。
田单是等到燕军退出齐国,齐军收复七十余座城池后才到莒迎接田法章的。田单无法想到这段时间对于田法章来说有多难熬。田法章就像等待裁决一样,等待田单对自己王位合法性的确认。期间,太子在临淄的出现让田法章着实紧张了好一阵子。在田单终于到莒迎接自己时,田法章对田单的感觉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田单就是田法章的大恩人。因此,田法章对田单是十分感恩戴德的,尽管自己最爱的妻子一再催促除掉田单,田法章仍然没有那样做。除了齐国确实需要田单这样杰出的统帅外,田法章还觉得这样对待田单是有愧良心,是极不道德的。田法章不愿伤害田单,但也不愿让田单伤害自己,因而对田单采取了控制策略,田单几乎是主动配合被控制的。在与田单共同经历的难忘岁月里,田法章对田单这个人的性格越研究越不解越迷惑。在田法章的最初看法里,田单出没于市井,长期与刁民奸商打交道,徇私枉法、收受贿赂的事也没少做,应该是一个好利之人。在田单攻入临淄时,田法章按照田单的好利习性,几乎认定田单是会自立为王的。结果田单不但没有自立为王,而且也没有拥立太子,还把自己接回了临淄,这虽然是田法章的期望,但却出乎他的意料,与他的判断很不一致,这引起了田法章的好奇,心里琢磨田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一系列的试探、打击,田法章发现为人机巧的田单竟然有一副忠君的心肠。田单似乎从来都没有非分之想,尽管他的所作所为经常引起田法章夫妇的猜疑。对于国君的赏赐,他总是很高兴,对名誉和财富也很渴求。田法章就是没弄明白这样一个对名利看得很重,又不奉公守法的临淄市掾为什么就没有自立为王呢。过了一段时间,田法章得出了结论,是出身让田单没有跨越由臣到君的关键一步。
田法章认为田单虽然是个有实力有威胁的人物,但还不是一个危险人物,只要给他适当的空间和足够的注意,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但是齐襄王的这个观点却无法说服齐襄王后,两个人在如何对待田单的问题上经常发生争执。
齐襄王晚期,齐国的国力有所恢复,齐襄王便积极准备参与国际竞争。在对外政策问题上,齐襄王与齐襄王后再次发生争执。齐襄王后主张退出国际纷争,以保境为出发点,与其他国家和平相处,在国内实行富民政策,整理内政,以求富国强兵,达到不战而屈人兵的王道境界。齐襄王知道齐襄王后这一时期受齐国儒生的影响很大,批评妻子的迂腐,不要丢掉各国间竞争加剧的现实。齐襄王以复国十几年来齐国埋头恢复国力,不参与国际纠纷仍然遭到秦赵燕等国的攻击丢掉大片土地为例,指出与其这样和平相处被别人蚕食而亡倒不如无畏强敌,把战火烧向国外。齐襄王强调,别国也不是傻子,在自己跟他国打架的时候,愿意看见齐国在一边攒劲。齐襄王后针锋相对,以齐闵王争霸遭致国破身亡的惨痛教训劝说齐襄王。齐襄王不听,命令田单扩大军队规模、积极备战。
齐襄王让田单与赵惠文王联系,试图缓和齐国和赵国的紧张关系,赵惠文王同意了。赵惠文王非常欣赏田单的军事才能,封田单都平君。于是,田单作为齐赵友好关系的重要联系人,经常往返与齐赵之间。田单在赵国与赵奢和赵括结成了非常好的朋友。对于田单接受赵国的封君,齐国有大臣说田单将做出叛齐投赵的事,齐襄王后对田单越来越反感。
齐襄王十九年(公元前265年),即赵孝成王元年,秦国趁一代强君赵惠文王刚刚死去,年轻的赵孝成王初登王位之际,联合燕国和韩国进攻赵国,试图削弱赵国的实力。赵孝成王向齐襄王求救,齐襄王命令田单出兵。
赵国此时正全力对付西边强大的秦军的进攻,赵孝成王请田单帮忙对付燕国和韩国,并分派给了田单一支赵军。田单指挥齐赵联军首先在东边大胜燕军,夺取了燕国的中阳。接着,田单率领齐赵联军横扫河内,渡过黄河,深入韩境攻取了韩国的注人。一时间,在国际竞争中龟缩多年的齐国凭着田单的战胜之威又扬眉吐气了。赵孝成王十分感谢田单,与田单交上了朋友。但就在这个时候,齐襄王去世了,太子田建即位,齐襄王后以母后的身份帮助年轻的田建处理政务,实际上成为齐国的执政者,从此,齐国进入到长达四十几年齐襄王后时代。
齐襄王后专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田单从赵国调了回来。齐襄王后决心实行她的王道,罢兵修政,退出国际间的竞争。如此一来,以军事见长的田单就无用武之地了。由于齐国的重点从外战转向了内政,而齐襄王后又不让田单插手其间,田单顿时被闲置起来,很不舒服。齐襄王后本来就忌惮田单巨大的影响力,要先除之而后快。此时,齐王建新立,齐襄王后觉得田单对齐王建的威胁太大。没有了齐襄王的阻挡,齐襄王后可以痛痛快快地打击田单了。齐襄王后以田单精于外战不善于内政为由,免掉了田单当了十四年之久的齐国相邦职务,这让复齐大英雄田单十分寒心。齐襄王后三下五除二就夺了田单的权,多年来田单对齐襄王后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这个时候,赵惠文王后听说齐襄王后夺了田单的权,田单在齐国过得很不开心,便派使者向齐襄王后请求借田单抗燕。赵惠文王在世的时候就经常夸奖田单的军事才能和君臣大义,说赵国如果能够得到田单可算是一件幸事。赵惠文王后一直记着赵惠文王对田单的这番话,因而在田单被贬的时候把田单接到了赵国。赵惠文王后此举意义极其重大,正是田单的卓越指挥才能,才连续击败了三位秦军名将,保住了赵国的都城邯郸,最后一举击溃秦军数十万。赵惠文王后就是著名的战国策故事触龙说赵太后中赵太后的原型,只不过这个故事并没有发生过,赵惠文王后也不是故事中赵太后那样不深明大义之人。
齐襄王后正想彻底解决田单这个眼中钉,便顺水推舟,把田单送给了赵国。齐襄王后希望田单在赵,可以为齐国多解决外部骚扰。田单带着齐襄王后交给的任务到了赵国。
复齐大英雄田单到达邯郸后受到了赵孝成王和赵惠文王后的热烈欢迎,破齐大英雄乐毅也出席了迎接田单的宴会。乐毅与田单二人相见后,感慨万千。乐毅由于破齐大功引起燕昭王和燕惠王的猜疑并最终遭到燕惠王的罢免,逃亡赵国。田单由于复齐大功引起齐襄王和齐襄王后的猜疑并最终遭到齐襄王后的罢免,发配赵国。乐毅和田单二人可谓同命相连。正是由于这段特殊的经历,二人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在燕惠王死后一度忧郁的乐毅见到田单后一下子就全好了。虽然乐毅与田单在齐国并没有交过手见过面,但彼此间在此次见面之前都很佩服对方的才能,今日终于得以相见,并结成了好朋友。
田单在赵国受到了极高的礼遇。赵孝成王拜田单为赵国的相邦。田单在齐国刚刚失去相位,就在赵国又重新登上了相邦宝座,心情豁然开朗。但是,田单入赵的关键人物赵惠文王后却在这一年去世了。这一年是赵孝成王二年(公元前264年)。
田单入赵后,与赵国著名的乐毅、赵括、廉颇、蔺相如、乐乘、赵胜、赵豹、楼昌、楼缓、虞卿先后相见,田单谦和又善于交际,与众人的关系都很融洽,众人对赵国的这位新相邦都印象不错。看到新兴霸主赵国人才济济,一派恢弘的大国气象,想一想老牌强国齐国如今人才凋零,国势日衰,再联想自己在齐国的遭遇,田单不禁惆怅,当初光复齐国时的荣耀早已经被新的时代英雄夺走了,人到中年的田单打算在赵国再建立一番大功业。
此时,赵国的邻国秦国正在不断攻击韩国,以打通秦国本土与陶国的通道。秦军名将白起亲自指挥,进展十分迅速,韩国很快就被夺去了河内地区的重要据点南阳、野王等城池。如此一来,横跨黄河两岸的韩国被秦国拦腰砍为两段。韩国的上党郡守冯亭在秦军的不断猛攻下以韩国上党十七邑向赵孝成王请求收留。冯亭此举的用意在于挑起秦赵战争。秦军猛攻上党,但是冯亭不降秦国反投赵国。如果赵国接收了韩国的上党郡,为攻取上党付出很大代价的秦国必然不会让赵国坐享其成,不废吹灰之力就攫取秦国的战斗果实,秦赵两国必然发生争斗。待秦赵两败俱伤时,韩国就有机会再收复上党了。冯亭对自己作为上党郡守不能保境安民感到十分懊恼,不得已出此连环计,引秦赵两国相斗,为韩国能够重新收复上党争取机会。
对于接收韩国上党就必然与秦国为敌并极可能引发战争的后果,赵国君臣都很清楚。大臣们为是否有必要因为接受上党与秦国开战展开了争论。赵孝成王最后决定接受韩国上党。赵孝成王封冯亭为华阳君,食邑一万户。冯亭感觉自己因为出卖韩国领土而受赵国封赏是十分羞耻的事,死活不肯见赵王的使者。冯亭后来率领韩国的上党健儿,与赵括并肩作战,英勇地战死在长平战场了。
对于是否接收韩国的上党,田单的看法与乐毅一样,就是接收。田单认为,秦国与赵国连年战争,就是对手,根本不存在谁得罪谁的问题。如果赵国不接收韩上党,韩上党被秦国占有,就将与赵国都城西部的屏障赵国的上党郡相接壤,对赵上党造成直接的威胁。不接收韩上党就等于主动让秦军靠近自己攻击自己,接收韩上党就等于给自己增加了一大块抗秦纵深地带,形势一目了然,根本不用讨论。秦国一直都有先占据地势险要的上党地区,进而攻击赵国都城邯郸的想法。几年前,秦军名将胡阳就曾经试图占领赵国上党郡的险要关口阏与,结果被赵奢击败,未能得逞。秦军占领韩上党之后必然会攻击赵国的上党郡和赵国的都城邯郸,这是完全可以想见的。因而田单认为,赵国事不宜迟,应该马上接收赵上党的屏障、战略要地韩上党。
在议将时,赵国的权臣蔺相如推荐与自己交厚的廉颇为将。田单觉得,廉颇是以勇气闻名的将领,恐怕不适合上党山区的持久战。但是,由于田单考虑自己到赵国时间不长,还是以稳妥为上,就没有表示异议。
廉颇到达上党地区时,秦军名将王